杜忠全《恋念槟榔屿》新书节选

夜渡,槟城渡轮

近大半年来,自都门返槟岛,我都选择把长途车坐到北海码头,下车后近走几步,就到渡轮码头了。深夜时分的渡轮码头,走道上多半空寂无人,到了候船处,往往也只得三几个夜归人。晚间的船次不多,半晌的光景,候船的人也不过一二十个,人们不是无所事事地发呆打盹儿,就是盯着手机荧幕闲打发的。等待的当儿,屋檐外的树梢偶尔传来几声鸦啼,更显夜的孤寂。

夜深时分,只得一个渡口还继续服务,也只有一艘渡船值夜班,其他的船都熄了灯泊在一边,渡口的悬道于是垂放了下来。夜色迷茫中,一艘老渡轮穿破黑屏幕靠前来。船来了,一小阵骚动后,人们都挤身向前,等人群出舱,跟人群进舱。上船了,船笛拉响后,船身略一晃动地离开渡头,然后缓缓地沿夜的航道向岛的那一头,也朝家的那一头荡过去……

槟城渡轮的夜渡,船舱里算不上灯火通亮,舱外更只见夜的漆黑。岛和半岛之间,海面上那些躯身高大的货轮或载钓客的小汽艇,都只是夜幕中的小星点;十三公里半的槟城大桥,那上头虽然通明灯火,但遥望只仿佛一小串的水晶项链,照不亮海上的夜航程。渡轮沿夜色往前航,晚风在耳际灌吹,浪头在甲板下汹涌。转身回望,岸上的灯随拉开的距离越缩越小,而在风声涛声中,霓虹闪烁的岛城却慢慢贴近。安坐船舱,你先是看到远岸的霓虹闪烁,有高楼建筑,有沿海大道,也有中部山区散布的星点微明;待渡轮挨近海角那一端的渡头,岛上与城里那些闪烁明灭的霓虹灯管,才变得清晰易辨起来。

夜渡回岛,搭客多半是赶路回家的工薪族。大半个白日的劳累后,他们多只把身躯倚放在长条椅上,等船身靠向岛的边岸,等着挨近梦的黑甜乡。饶有兴致地趋前偎靠着栅栏迎海风看夜景的,多是从底舱钻上来的,那些驱车夜游的年轻人吧?

这近一年来,我总在离岛和回岛的路程中奔忙。习惯上在清晨离岛,隔一段时日又在晚间回岛,往返多次之后,不禁想起早前已叫淡忘的老渡轮。离家时沿朝日的金晖横渡,回程时在两岸灯火迷离中夜渡,每每钻入这熟悉的老船舱,就像纵身探入了时光隧道,许多近似童年又不仅于童年的况味与记忆画面,一时都纷来沓至拢前而来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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