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书试阅:〈“要做戏咯!”〉

4.“要做戏咯”

酬神戏分为两个阶段。午间的表演,据说是演给神看的,因此,除了一些前来上香膜拜的善男信女,观众常是稀稀落落,小猫几只;一方面是露天之故,骄阳当空,谁也不想去当鱼干晒之故。
可是,晚上却截然不同了。
黄昏刚刚来临,人潮就开始一波一波的到来,一扫午间的冷清,沸沸扬扬。特别是那些小贩摊子,早已准备就绪,等着顾客光顾。这些平日难得一见的零食,最受我们小朋友的欢迎。大人欣赏剧情,而我们的眼睛却盯在各种各样的小食摊位上,大家将新年刚拿到的红包,如流水般的,面不改色地花用,心中可是豪情万千在想:
“没关系,花光了,明年还有。”不折不扣的“及时行乐”本色。也只有在这难得的一年一度时刻,我们才能自由地、率性地、慷慨地运用自己的钱财,说有多过瘾就有多过瘾。
再说受聘前来公演的戏班每年都不一样。
不外是两种,不是潮州剧团,就是闽籍戏班,因为当地居民以这两种籍贯居多,这都是由当届的“炉主”(即主事者),负责到外地聘请而来的,且这些戏班都有一定的知名度和水准。说真的,演哪一种戏,对我们这些小孩子来说,其实并无多大分别,反正大家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我们最大的目标,是小贩们那些可口的小食,以及趣怪的小玩意儿。因为只有这一年一度的庙戏公演时刻,大人才会暂时收起平日的威严,慷慨大方地还给我等自由。
还记得每当正戏还未上演之前,有关剧团就会先请演员穿着时装,来一段流行歌曲演唱,带起气氛,这也是最受青年男女欢迎的节目,虽然唱得不怎么样,可大家心里都有数,这也只不过是客串而已,因此不会过于苛求。一曲既罢,台下观众,照样报以热烈的掌声。
当时最常公演,也是大人最喜欢的,都是一些耳熟能详,民间故事之类的剧目,如:金姑看羊、孟丽君、西厢记、陈三五娘、五子哭墓、琵琶记、陈世美不认妻、包公审石头、詹典嫂告御状、卖油郎与花魁女等等。虽说年纪小,看得一知半解,但还是饶有兴味地观赏着。剧情不明白,回去再问父亲解释。所以,数十年后的今天,尽管那些演员的面貌已模糊不清,但是,戏的内容还是记得一清二楚。
有人说,庙戏嘛,其实就是为男女制造结交异性朋友的机会,这点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道理。小镇民风朴实,男女授受不亲,人言可畏。因此,男女婚事,大都是听父母之命,凭媒灼之言而结合。直到1960、70年代,风气逐渐开放,当地才有所谓自由恋爱这回事。
所以,每当演庙戏时,常有些缺德者,对着一干年轻男女观众背后指指点点,不屑地说:
“他们哪是来看戏的?不过是要来‘钓’对象吧了。”
——摘录自〈“要做戏咯!”〉

作者写她的童年故事,重塑1930-60年代朴实无华的生活,都是些活在目前科技发达、几乎人手一机的都市小孩难以想象的场景。
那年代,小孩可以把大小不一的枯叶想象成不同数额的纸钞做生意;可以不惧危险独自爬上阁楼“淘宝”,阅读父亲的藏书,并因读懂大人的文字而获得小确幸;因为有能力替母亲代笔写信给远在他乡的亲朋戚友而自豪;也能为了看酬神戏而兴奋个好几天……
当然也有不开心的回忆,包括每到中午即拿个椰壳碗跑来“乞食”的邻居家小孩,还有至今仍历历在目,当时亲眼目睹“大耳窿”前来欠下巨债的邻居家的抢婴戏码。
爱薇著《抢婴——奶奶非一般的童年故事》如今已在全马各大书局上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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